月亮草
声音中含有断然拒绝的口气。我没有办法只好拿起叉子从蛋糕的一角切起。透过缎绸的窗帘,夕日投射入这间屋子里。在隅田川另一边的筑地和银座大楼之间,夕阳像破了壳的蛋黄一样飘浮著。我快速地将蛋糕给解决,最后一口气将咖啡喝完。对保持著通话的手机说:
“谢谢你的招待。非常好吃。我把讲义放在桌上,我要走了。请代我向你妈妈说声谢谢。”
“等一下啊。我,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话,你可以稍微陪我说一下话吧。”
我刚要起身又坐回椅子上了。说话是没有关系。但是,我和留美奈之间会有什么共通的话题呢。
留美奈犹豫地说:
“班上的同学都还好吗?”
“嗯,大概还好吧。”
姑且那样回答,其实我并不清楚。除了几个朋友之外,我和其它大半的同班同学的关系和在坐地铁时偶尔同车厢的人没有什么两样。我和留美奈的关系也是那样。听到了叹息声。
“……我,最讨厌留美奈这个名字。因为小学的时候被嘲笑说好像是车站大楼的名字。”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记得。新宿留美奈。
“是啊!或许有些奇怪。”
“还有,我也非常讨厌自己耶。”
我无言以对。过了不久她发出抽噎的声音。大概是哭了吧。我沉默地等著她接下来的话。
“……我既不可爱,头脑又不好,又肥……经常睡不著,有时一到早上空气变成了白色,被太阳一照射就马上消失了……”
春天的云霞。不只是留美奈,和大部分的中学生一样,我偶尔也有睡不著的时候。拂晓时,有如地椿般插在海埔新生地上的公寓变远了,只剩下白色的萤幕浮在眼前。
“想像那样,在不被任何人发现之下,不知不觉中消失……那就是我现在的梦想吧。”
想要融化在朝日中消失的梦。留美奈没有中间的阶段,突如其来地从话题的中心开始讲。才一听到她在抽噎,突然就哭泣起来了。对我而言,她那果断的个性令我有点害怕却又觉得有些耀眼。
“北川君你也有梦想吗?”
我答不上来。
“不知道。还没有发现。不过我想在某些地方一定会有。”
我不安地想说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发现,但是却沉默没有说。
“对不起,突然问了这样的话。”
“没有关系啊。”
“你还会再来吗?”
“因为是我值班,所以下个星期二还会再来。”
“只要一下子就可以了,请你陪我聊天。”
“知道了。”
关掉手机。静静地走回走廊,走出大门。走在没有人的通路时,感觉好像是去那个医院探病回来一样。
之后四次的送递都是同样的情况。泡芙、香瓜汁面包、起司蛋糕。虽然每次准备好在餐桌上的糖果都不一样,但在我快速将它解决之后,就和留美奈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用手机简短地聊天。偶而会谈得认真,但是大致上都是谈论学校和电视及漫画那些无聊的话题。
桌子的样子有了改变是在两星期后的事。那天我为了调查自由研究的资料(明治中期以来的这个城镇的建筑工事的历史)而绕到月岛的图书馆。到达留美奈家的时间比往常迟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下雨天,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对不起,今天来晚了。”
用手机边道歉边走进了大厅。桌子上居然已经摆好了两枚盘子和两个纸袋。一个盘子里放著鲜奶油和瓦那斯蛋糕,另一个盘子里放著两支像似小积木的卡路里营养食品和十颗左右的药锭。饮料则是果汁牛奶,耳边传来留美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