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奢华友禅是清凉的水蓝底扇纹,黑领光泽亮丽。澄净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动,把平四郎从上到下都打量过了。
“哎呀,是八丁堀的大爷。”她的话好像是说给谁听的。其实,她是朝着屋内喊。
“佐吉,八丁堀的大爷来了,快出来吧。”
姑娘稍微往旁边一让,只见她打了千鸟结的腰带后头,佐吉急忙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来到门口。两道浓眉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既困扰又难为情似地垂成八字。
年轻姑娘的嘴角像钩针似地一弯,望着脚边乱成一团的杂院众人,开心地笑了。
“既然你们想知道我是谁,我就告诉你们。”姑娘说着,左颊露出一个酒窝。
“我是美铃,凑屋的女儿。”
平四郎身后的小平次又“呜嘿”了声。这人在吃惊的时候就只会喊这一声。
近看美铃,平四郎不禁惊叹:真是个大美人。虽然从街头巷议中、从“黑豆”那儿听来的消息,早知凑屋总右卫门的独生女是个标致的姑娘,但本人比传闻更美。有那么一下,平四郎心里想起了细君的年轻时代,这一想不免有些红了脸。
美铃望着平四郎害臊的模样,酒窝更深了。“大爷,您是南町的井筒大爷吧?”
那眼神有着不像小姑娘家的艳丽风情,双眸水汪汪的。
“对,我是。”平四郎重振精神,极力正色回答。“对了,小姐,你是一个人来的?”
美铃身后仅佐吉一个人,只见他一反往常,周章狼狈地双手交握,并不见伴随的侍女或仆役。
“嗯,是呀。”美铃扬起那漂亮的鼻尖,做好准备。对这么一位大小姐来说,独自在街上乱晃实在太不像话了,肯定是要挨骂的,也许因为这样,她这时才会摆出“哼,要骂就骂呀”的脸色吧。
围着平四郎倒在地上的杂屋众人,也怀着期待地看看平四郎又望望美铃。但平四郎这么问,并无意责备人。
“哦,我可以进去吗?”
美铃的气势顿时萎顿,铁瓶杂院众人的紧张也应声溃散。
“没事,我是想跟佐吉讨杯水喝,总觉得口干得很。我没打扰姑娘的意思,喝了水就走人。”
阿德一脸无力地站起来。“我们这就走了。小姐,真是失礼了。”说着拍拍和服衣摆。久米也跟着站起来,突然回过神似地,匆匆说着:“啊,芋头会糊掉!”于是,铁瓶杂院的人便各自作鸟兽散。
“哎,真是群胆小的人。”美铃冒出这么一句,再次对平四郎露出酒窝。“来,大爷请进。”
平四郎不理依然一脸为难的佐吉,迳自领着小平次打美铃身边走过。话虽如此,因屋小地窄,一下便走到架高的木板地边缘。平四郎往那里一坐,小平次便在别人家里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汲水去。
佐吉背对着平四郎,正小心翼翼地关着门口的格子门。美铃伫在他与平四郎之间,甩着袖子望着佐吉的背。
“那么,小姐来找佐吉有什么事?”平四郎开门见山问道。
门早该关好了,佐吉却仍巴着那扇格子门。美铃微微瞥了他一眼,大方地笑着回答平四郎:
“我只是来见他而已,大爷。因为我一直想见他一面。”
佐吉总算回过身来,以暗示的眼神看着平四郎。平四郎视而不见地笑道:
“那佐吉的福气当真不小。”
小平次端着装满水的茶杯回来。平四郎大口喝水,美铃静静地看着。
佐吉双手往胸前交抱,深感无可奈何似地叹了老大一口气,对平四郎说道:
“大爷,小姐是来捉弄我的。”
美铃扬声辩道:“哪有,我才没那个意思。”
“又说这种话。”佐吉难得摆出可怕的神色